北京师范大学研究生 翟羽佳

　　董楠楠是个个头很高、眼睛细长的女孩。头发剪到齐耳根，总爱穿牛仔短衬衫。对一个11岁的姑娘来说，董楠楠总给人不真实的错觉，跟她说着话就好像认识了好几辈子一样。我转班那天认识了她。谁也没想到这个在我最昏头转向的时候第一个与我说话的姑娘，这个给我第一印象有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的姑娘，竟然成为我小学时最好的朋友，和我一起拥有大哭大笑、窝在被窝里的美好时光；也没人想到，小学毕业后，我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个姑娘。

　　那天我莽莽撞撞，像个落魄的冒失鬼，极不情愿地告别相处了四年的同学，低着头不说话，拎着书包，包里的文具盒叮叮当当地响。我手里握着临走前同桌塞给我的小橡皮，方方正正，白白净净，上面印着卡通动物，捧在鼻子底下闻，有橡胶混合着香蕉的味道，攥得太紧，橡皮上的图案都被手心的汗液浸得模糊，黏黏地和手掌粘在一起。

　　老师一直揽着我的肩直到新的班级门口。闹哄哄的课堂一下就安静下来。我没有抬头，但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像一双双眼睛一样扫视我。

　　“这位是从四班转来的新同学，以后就和大家成为新的伙伴，大家鼓掌欢迎！”说完老师弯下腰，在我耳边说，“跟大家打个招呼吧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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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终于响起了下课铃，第一节课我什么都没听进去。我正发呆，一个校服里露出牛仔衣领的姑娘走了过来，笑眯眯弯下腰，嘴角的弧度很好看。“我叫董楠楠，个子高坐最后一排，中午跟我一起吃饭吧！我带你去那家你准保喜欢。”她松开放在我肩膀上的手，冲我笑笑，没等我回答就走了，然后对门口刚进来的两三个女孩说了声“中午别等我吃饭啦！”

　　很快到了学期末演讲大赛，每个班级先经过筛选，推荐出一名学生代表班级参加最后的大赛，比赛的奖品丰富诱人。对我来说，最最诱人的是那个大讲台，和立在讲台中间那高高的麦克风。我在那个讲台上站过三次，每次从台上下来，就立刻开始盼望下次再站上去的情景。

　　一段时间的精心准备后，试演讲结束，我和董楠楠同时被叫到办公室。我们俩并肩站着，老师用一种难以分辨双胞胎的眼神打量我们许久，苦笑着叹了口气说：“你们两个实在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！还是明天分别再讲一次，我请两个老师过来帮我决定吧。”

　　原来我没转来之前，董楠楠和我一样是班级推荐的不二人选，难怪总是看她眼熟，谁知道这两个本该在决赛场见面的人，竟然要在一个班级里先进行角逐和淘汰。我们俩拉着手走出办公室，咯咯笑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
　　我心里装了个大秘密。我脑子里闪烁着那个诱人的大讲台，闪烁着过去每一次我握着讲台正中央的那个麦克风的场景，闪烁着讲台下上百人的目光，那些目光一个个给我传递着能量。我吸了口气，闭上眼睛：记起董楠楠第一次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膀和那嘴角好看的弧度，想起整个学期每一个一起吃饭的中午，想起有一次吵架之后她走过来扯扯我的袖口对我说“算啦算啦”。

　　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了老师，说我不要参加比赛了。比赛对我来说压力太大，我觉得还是董楠楠能为班级拿到名次，我还要向她学习。说完，我憋红了的脸终于放松下来。我真高兴这个秘密拿掉的这一刻自己的心是平静的，而非波涛汹涌。

　　第二天老师站在讲台上，我等着为她要宣布的事情鼓掌，等着一会儿要给董楠楠一个大大的鼓励的拥抱。

　　“我要宣布的是，这次演讲大赛，学校给我们班级一个特例，有两个参加最后比赛的名额！希望这两名同学能为班级赢得荣誉！”

　　我惊讶又惊喜地回过头去，董楠楠的表情和我的如出一辙。老师把我们俩叫到走廊里，说：“你们两个，有一样的才华，和一样的秘密，让老师太为难啦！加油准备吧，为了彼此的友谊，更为了班级的光荣！”

　　我们俩并肩站着，咯咯笑着，谁也没有说话。我们用一样的秘密，在心底互通着情谊，为少年的秘密憋红了脸，也为那段单纯而美好的时光记住了彼此。